
1969年12月一个寒冷的日子,我与哥哥姐姐一起随父母离开了居住的城市长春,去了一个长春管辖的外县农村插队,按毛主席的要求不仅全家共走了“五七道路”,并且还在农村这个广阔天地里又安了个新家,戒骄戒躁地去虚心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艰难的冬天终于熬过去了,在第二年初春的季节,我稀里糊涂地随着村里的孩子一起上了小学。当时东北农村小学校所在地一般都在大队部的那个村子,而中学的所在地是在人民公社的所在地,我们小学也不例外,在大队部的那个村,名字叫张家大院,我们的小学好像叫张家大院小学。
我们村是大队的生产六队,名字叫后老虎背村,离小学校所在地要走一段漫长的道路,依稀记得上学第一天在走了很远的路后费尽气力爬上一个高岗,猛然看见许多从不同村落里通往大队部的条条道路和急匆匆、打打闹闹往小学赶路的孩子们,还有高岗背后的那所几列平房外带一个小操场的我的乡野小学。到校后首先是按较近的村屯分班,村里的孩子几乎都在一个班,大家并不陌生。教室前面木黑板(隔段时间需要刷遍臭墨)上方中间是一个毛主席像,两边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八个大字。桌椅和门窗都极其简陋和陈旧,地面是已经踩得瓷瓷实实的不见细土的黄土地面。班里在地中间生了个大火炉,烧得教室暖洋洋的。记得有一个带着圆眼睛和黑色圆帽的老头摇铃上课(后被同学起个外号叫土地佬),第一节下课后再摇铃上课时,老师发现好多同学都不见了,原来许多刚上学的小学生以为一摇铃就是放学了,都已在课间休息时纷纷地跑回了家,害得老师费了好几天的功夫才把这个课间休息和放学是两个概念的道理说明白。
没上几天学,学校就没烧柴了,屋里变得寒冷起来,老师就叫我们每天从家里往学校带些烧柴,积少成多解决教室抗寒问题。不过总要有一个同学被老师授权看炉火,时不时地不间断地往炉里加柴。这个差事很好,可以不用认真地听课,也可以在其他同学坐的很难受时,假装去看炉火,随意在教室走动。有一天班里正上课,忽闻烧烤的糊香并伴着烟弥漫了整个教室,原来不知哪位同学偷带了土豆放到炉膛里已经被烤糊了。
每当暖洋洋的阳光照进教室时,顺着光柱你就会发现空气中静静地飘着许多灰尘,每到这时我就会溜号,会想到宇宙可能就是这样,每粒微尘都可能是一个充满生命的星球在静静地旋转、飘升。当时的学习并不很累,上课的内容也非常简单,最初无非是10位数以内的加减法,还有就是毛主席万岁、北京、天安门等字的写法。等后来学到小九九口诀和拼音时可费些力气。教我们的那个小老头老师平卷舌不分,教到z、c、s和zh、ch、sh时,可把我们累坏了,一遍一遍地z、c、s就是发不出来zh、ch、sh 。害得我落下了拼音障碍症,到现在还残留平卷舌的心理阴影,每次读东西,都有时不经意地往不正确地发音上拐。那时最爱上的是美术课和音乐课,美术课画天安门,用蜡笔涂红墙还有红灯笼,还有时画红心、红旗、红五星。音乐课唱《学习雷锋好榜样》、《歌唱祖国》,记得大家都非常愿意上音乐课,每次音乐课前都争抢地去别的班抬那架全校唯一的脚踏分琴,其实不为别的,只为在抬琴过程中能偷弹一下那些神秘动听的琴键。
当时农村学校上课的时间是很难保证的。因为农村农活多,学校在各个季节农忙时都会积极组织学生参加各式劳动,当时称为学农。学校可以连续好多天不去上课,一年级小学生也不例外。那时正是中苏珍宝岛之战刚刚结束,学校号召我们要发扬:“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于是我们这些小学生不畏辛劳,“粘一手泥巴,练一颗红心。”也都积极地投入社会主义建设当中,“在广阔天地里,大有作为”。
我们冬天拾粪,然后用土篮或者爬犁拉到学校过秤计数堆成一大堆,开春时再送到地里。春天去农民犁好的地里撒种子,在顺着垄台用脚印密密地踩好,好像叫“踩格子”。夏天去大地里用小手锄除草、还有用镰刀去割一种长长的植物马莲捆成捆交到学校。秋天去地里掰苞米,拔豆柞、去大野地里撸草籽(据老师说那些草籽都被飞机撒到了内蒙古大草原上),总之与大人一样不分四季地在一望无际的东北黑土地上辛勤地忙碌。记得我有两样活干不过同学。一是除草,因为我苗草不分不敢下锄,怕误伤小苗。干活时判断的时候过长,就撵不上同学,别的同学每每都是干到了垄头再返回来接我,而我有的时候误伤了小苗,都会偷偷地把锄掉的小苗在埋在土里,希望他们还能成长。去地里锄草对当时刚上学的我来说真的是一种极大的折磨,幼小的心灵经常为自己错铲公家一颗小苗的过失给生产队造成的损失而深深自责和悔恨。有一次刚刚吃完午饭后锄地,同学们都用小手锄飞快地干到了前头,而我却蹲在地垄里还在为判断哪个是苗,哪个是草的迷茫选择中不能自拔,被同学远远地甩在大地的后面。我连急带热肚子又突然剧烈地疼了起来,我就躺在大地里,松开了裤腰带,一看腰带已经把肚子勒了个很大的深深的红印,这才知道怪不得刚才肚子是那样的疼。于是索性就躺在地里,看着蓝天和白云,嗅着泥土特有的芬芳睡了起来,后来还是同学们找不见我就大声呼喊,我才醒来。还有一个活就是秋天拔豆柞用作学校冬天取暖的烧柴,这个活我也被同学落的太远。拔豆柞到是还可以,就是后来同学们都需要自己把自己拔出来的豆柞用绳子捆起来再背回学校去这段过程,我可差得太远。我的总也捆不结实,一背就散,沥沥拉拉地落了一路,反复捆,反复背总是最后一个才回到学校。尽管当时劳动很艰苦,但我们还是愿意劳动而不愿意回校上课,学农劳动最大的好处就是吃百家饭,无论到哪个村子最后都是被队里三三俩俩地统一分配到各家各户去吃午饭。淳朴、善良的农民总是把家里最好吃的做给我们,这也算是对我们这些7、8岁的小学生所付出的劳动一种最好的补偿和奖赏,每次劳动后我们都能把肚子吃得像小西瓜一样圆。而在秋天劳动休息时,老师或者村民就会拾些柴火给我们烤苞米、烧毛豆吃,这么多年无论到哪里我也再也没吃过那么香的烤苞米和毛豆了。现在想起来除了新鲜以外,也许那时是劳动累的,吃什么都变得格外香甜。
记得有一次学校组织学生到我们村里劳动,劳动地点就是我家房后的大片庄稼地。同学们纷纷地到我家的井里打水喝,并且都夸我家的井水最甜。后来我才明白,那井水能不甜吗?我家的房子地处全村最高处,打井队和众多乡亲为我家打井打了两天两夜才打出水来,可见那井有多深。井深水甜,让我用这句话来结束我今天对那所乡野小学的美好回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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